弄堂与石库门:上海的平民建筑
石库门建筑
石库门是上海最有代表性的民居建筑,通常被认为是上海近代都市文明的象征之一。
早期的石库门产生于19世纪70年代初,它脱胎于江南民居的住宅形式,一般为三开间或五开间,保持了中国传统建筑以中轴线左右对称布局的特点。老式石库门住宅,一进门是一个横长的天井,两侧是左右厢房,正对面是长窗落地的客堂间。客堂宽约4米,深约6米,为会客、宴请之处。客堂两侧为次间,后面有通往二层楼的木扶梯,再往后是后天井,其进深仅及前天井的一半,有水井一口。后天井后面为单层斜坡的附屋,一般作厨房、杂屋和储藏室。整座住宅前后各有出入口,前立面由天井围墙、厢房山墙组成,正中即为“石库门”,以石料作门框,配以黑漆厚木门扇;后围墙与前围墙大致同高,形成一圈近乎封闭的外立面。所以,石库门虽处闹市,却仍有一点高墙深院、闹中取静的好处,颇受当时卜居租界的华人士绅、富商的欢迎。

在20世纪10年代以后,老式石库门逐渐被新式石库门取代。新式石库门大多采用单开间或双开间,双开间石库门只保留一侧的前后厢房,单开间则完全取消了厢房。新式石库门在内部结构上的最大变动是后面的附屋改坡顶为平顶,上面搭建一间小卧室,即亭子间。亭子间屋顶采用钢筋混凝土平板,周围砌以栏杆墙,作晒台用。为了减少占地面积、节省建筑用材,新式石库门还缩小了居室的进深,降低了楼层和围墙的高度。
与老式石库门相比,新式石库门在外观上亦有所不同,新式石库门外墙面多用清水青砖、红砖或青红砖混用,石灰勾缝,而不是像老式石库门那样用白色石灰粉刷,老式石库门常用的马头墙或观音兜式的山墙也已不再使用。另一个重要的区别是,新式石库门不再用石料做门框,而改用清水砖砌,门楣的装饰也变得更为繁复。早期的石库门门楣常模仿江南传统建筑中的仪门,做成中国传统砖雕青瓦压顶门头式样,而新式石库门受西方建筑风格的影响,常用三角形、半圆形、弧形或长方形的花饰,类似西方建筑门窗上部的山花楣饰,这些花饰形式多样,风格各异,是石库门建筑中最有特色的部分。有些新式石库门还会在门框两边使用西方古典壁柱的样式,作为装饰。总之,新式石库门在建筑风格上是更加西方化了。
到了20世纪30年代中期,随着新式里弄和花园里弄的兴起,石库门就风光不再了,开始逐步沦为城市下层居民的栖身之所。
这种中西建筑艺术相融合的石库门作为建筑和文化的产物,在中国近代建筑史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。它的出现是一种城市生活的必然。洋场风情的现代化生活,使庭院式大家庭传统生活模式被打破,取而代之的是适合单身移民和小家庭居住的石库门弄堂文化。石库门里的“亭子间”、“客堂间”、“厢房”、“天井”以及“二房东”、“白相人嫂嫂”、“七十二家房客”等与石库门有关的名词成为老上海们温馨的记忆。
石库门建筑盛行于本世纪20年代,占据了当时民居的四分之三以上,至今还有近40%的申城市民居住在有一个多世纪历史的石库门中。
上海弄堂
弄堂,上海人对里弄的称呼,它既不同于传统的中国江南民居,也不同于任何一种西方的建筑形式。然而,它又总是或多或少地带有中国传统建筑的痕迹,又或多或少地带有外来的建筑景响。 它最能代表近代上海城市文化的特征,它也是近代上海历史的最直接产物。
上海这座城市就好像一个有生命的肌体。从高空俯看:纵横交织的道路犹如动脉,把城市分成若干个小区;每个小区之内,又有许多建筑与建筑之间形成的小通道,它密密麻麻布满全城,就像毛细血管那样细小却充满了生机。对这些小通道,各时代、各地区、各民族都有不同的称呼,上海人则把它唤作“弄堂”。
“弄堂”古时写作“弄唐”。
“唐”是古代朝堂前或宗庙门内的大路。这个汉字在两千多年前的《诗经》中就已出现。它在古代汉语中有多种含义,后来作为“大路”的这层意义渐渐被历史冲淡。及至近现代,人们已记不起“唐”这个字与建筑学有什么联系,因而代之以另一个在建筑学上有意思的汉字“堂”。“堂”原来是对房间的称谓,与大路、小巷无甚关系,但在近现代汉语中,它与建筑学的联系毕竟比“唐”更紧密些,而且又与“唐”谐音,这样“弄唐”就演化成了“弄堂”。
其实,称“弄堂”的不只是上海人,中国江南地区都这样称呼。但是弄堂能与北京的胡同一样著称于世,却主要是因为近代上海大批里弄住宅的兴起。
城市中被道路划分出的小区,在古代中国称之为里坊。一个里坊往往就是一个基本的行政管理单位,其中有民居、寺院、官僚府第等。民居的建筑都由自家投资建造,所以一坊之内的建筑各各不同,住宅的所有者通常就是使用者,所有权和使用权往往是合一的。这种情况在中国直到十九世纪中叶几乎无一例外。
里弄在具体命名时,被称为××里或坊、园、村、庄乃至新村、花园、别业、别墅等。里弄和古代的里坊一样,也是由许多幢建筑组成的建筑群,它们也建在被城市道路划分出的小区内。但和里坊不同的是,每个小区内有一个或者若干个里弄;每个里弄中的单体建筑的造型和结构都基本相同,而且在总体上采取了英国的多幢联排式,一排通常为十幢左右。排与排的组合一般都采用行列式,只有少数因地制宜,依地形布置。在这种新式里弄内,各排建筑之间的空间就叫弄堂。
最早的弄堂住宅大多分布在黄浦江以西、泥城浜(今西藏路)以东、苏州河以南、旧城厢以北,即今黄浦区范围内。如建于1872年,位于北京东路之南、宁波路以北、河南中路之东的兴仁里;位于广东路的公顺里,等等。至20世纪初,仍有大量老式石库门弄堂在建造。如位于浙江中路、厦门路的洪德里;位于汉口路、河南中路的兆福里;位于广西路、云南路和福州路之间的福祥里,等等。
19世纪末20世纪初,受租界内里弄住宅的影响,上海老城厢内外华界内,也开始大量建造起里弄住宅。如建于南市豆市街的棉阳里、敦仁里和吉祥里等。此外,在沪东一带,还出现了另一模拟较简陋的弄堂住宅。这种弄堂平面一般为单开间,高二层,外型类似广东城市的旧式房屋,被称为"广式里弄"。如建于1900年左右的通北路八埭头即为早期广式里弄较为典型的实例。 20世纪以后,上海的房地产经营活动更加高涨。除老牌的沙逊洋行、怡和洋行、等大多将主要业务转向房地产经营外,新的房地产商更是如雨后春笋。如1901年开设的哈同洋行,1902年开设的美商中国营造公司,1905年开设的比商义品地产公司等,都是当时极有影响的大房地产商。在大量兴起的房地产业刺激下,弄堂住宅空前繁荣,在全市的分布面也大大扩展了。
本世纪10年代,上海的石库门弄堂有了一些变化。弄堂的规模比以前增大了,平面、结构、形式和装饰都和原有的石库门弄堂有所不同。单元占地面积小了,平面更紧凑了,三开间、五开间等传统的平面形式已极少被采用,而代之以大量单开间、双开间的平面。建筑结构也多以砖墙承重代替老式石库门住宅中常用的传统立帖式,墙面多为清水的青砖或红砖,而很少像过去那样用石灰粉刷,石库门本身的装饰性更强了,但中国传统的装饰题材逐渐减少,受西式建筑影响的装饰题材越来越多。这种弄堂被称为"新式石库门里弄"或"后期石库门里弄"。其分布范围也较老式石库门弄堂为广。较典型的例子有淮海中路的宝康里(1914年),南京东路的大庆里(1915年),北京西路的珠联里(1915年),云南中路的老会乐里(1916年),和淮海中路的渔阳里(1918年),等等。
第一次世界大战后,上海的房地产业进入了它的黄金时期。到30年代,上海经营房地产者已在300家以上。日益高涨的房地产业刺激了上海建筑业的繁荣,也带来了弄堂建筑的又一个建筑高潮。整个20年代是新式石库门弄堂最为兴盛的时期。由于地价上扬,建筑向高发展,传统的两层高的石库门住宅开始向三层发展,室内卫生设备也开始出现。此时期新式石库门弄堂如尚贤坊(1934年)、四明村(1928年)、梅兰坊(1930年)、福明村(1931年)等都有相当大的影响。 在新式石库门弄堂大量建造的同时,又从中演变出一种新的弄堂住宅形式─新式里弄。
在新式里弄中,石库门这一住宅形式被淘汰了,封闭的天井变成了开敞或半开敞的绿化庭院。形式上更多地模仿了西方建筑式样而较少采用中国传统建筑式样。各种建筑设备也较为齐全了。其分布也由市区东部向西区发展。新式里弄中较著名者有凡尔登花园(1925年)、霞飞坊(1927年)、静安别墅(1929年)和涌泉坊(1936年)等。
30年代后,新式里弄进一步发展,演变出一类标准更高的花园式里弄住宅。这种住宅由长条式变成了半独立式,注重建筑间的环境绿化,室内布局和外观接近独立式私人住宅,风格多为西班牙或现代式。 如建于1936年的福履新村、1934年的上方花园和1939年的上海新村等。
还有一些花园里弄,不是每家一栋或两家和为一栋,而是和公寓一样,每一层都有一套或几套不同标准的单元,这种花园弄堂又称为"公寓式里弄"。如建于1934年的新康花园和建于40年代的永嘉新村等。花园式里弄与公寓式里弄,除了整体布局还有些类似于传统弄堂的成片式布局特征外,其建筑单体已很难再视之为弄堂住宅了。
薏米杏仁莲心粥!""玫瑰白糖伦教糕!""虾肉馄饨面!" "五香茶叶蛋!""弄堂"是上海人对里弄的俗称,"里弄房子"就是弄堂建筑。弄堂是上海的特产,它记载了上海的故事。反映了上海人的文化、生活方式与心态。上海有各式弄堂房子,每种是上海作为一个整体的一个部分。阅读上海弄堂,就如阅读上海与上海人的社会历史。
多少个故事,多少个典故,多少个名人,多少个记忆,与石库门,与亭子间紧紧地联系在一起。可以说,没有弄堂,就没有上海,更没有上海人。弄堂,构成了近代上海城市最重要的建筑特色;弄堂构成了千万普通上海人最常见的生活空间;弄堂,构成了近代上海地方文化的最重要的组成部份。
